悲傷的體質.....

最近常常能收到同事綠手指家開的玉蘭花，玉蘭花香將我帶回一段一段和它有關的回憶裡，就如同普魯斯特在《追憶似水年華》(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)中曾提到過的，一股香氣帶領著回到那一段生活……………。

那也不過就是小時候家中有一棵玉蘭花樹，卻不是年年都開得很好。有時好，有時差，而玉蘭花和玉蘭花樹卻是兒時佔據很大部分回憶的物件和場所。

它長得並不高，至少是和鄰居吳老師家，以及姑姑家相比起來，是這樣。但也因為這樣的高度，更適合我們樹上樹下爬上爬下。有時候，我會爬到樹頂，從一堆茂盛的枝葉中露出頭顱，好像我站在至高點，從胸前一片綠意看著諾大的庭院；有時我會隱身在尚未修剪的茂葉中，想像起這裡有座樹屋，想像著自己屬於樹上，住在這裡隱匿。

非常奇妙的，在樹上的時間讓我感覺非常安寧，夏季的氣溫也變得很舒適。

玉蘭花盛開的季節，我會幫忙阿婆和媽媽用前端掛有小鉤子的長長竹竿，勾下開著花的枝幹，再把花折下來。量不多的時候，自家產的花都會被訪到貢桌上恭奉神明和祖先。因此，小時候我一直覺得玉蘭花和含笑都是屬於神明的花。(當然屬於神明的還有茶葉茶。)

記得有一年暑假，家裡的玉蘭花樹大盛產，每天都開上至少接近100朵。為什麼我會篤定地說出個數字?因為那年暑假，我每天早上早早起床，跟著媽媽一起摘下當天所開的玉蘭花，從早晨清新的空氣一直摘到太陽都出來，發射出炎熱的光束後才停止，然後把摘好的玉蘭花，10朵一包，用透明小袋裝好，有些擺在盤子裡供俸，剩下的放冰箱冷藏，以保花朵新鮮，至少隔天還能用。這樣的日子每天進行，玉蘭花實在太多了，好像開不完一樣，所以媽媽開始把裝好的花放在我的面前，說「妳可以到媽祖廟前的市場賣賣花」。

是啊!玉蘭花當時確實是家家戶戶供俸的花朵，也不是人人家都有。所以摘完花後的早晨，我就騎著腳踏車，把一包包花朵放在車籃，每天至少有10包(一包10~12朵)，就這樣出發，到早晨市集去，一包10元，練習叫賣的日子。

想像中好像很容易，結果大約不到10歲左右的我根本害羞到不知道該如何招呼生意，於是賣豆腐的伯母看見我，就分我一些位置，但是久久都沒有生意上門。

伯母說，「妳要喊：賣花啊~~賣花!!!.不然誰跟妳買啊，人家都不知道妳在賣花!妳這樣賣不出去啦!!!」我懂啊!!!我點點頭，可是我還是很害羞，喊在嘴巴裡，只有自己聽得見。於是豆腐伯母急了，邊賣豆腐還邊幫我喊「賣花，賣玉蘭花」，也會跟向自己買豆腐的客人介紹買我的玉蘭花。就這樣，天天報到，天天領著幾十元回家，沒賣完的不是冰冰箱，就是再給家裡眾多神明和祖先加花囉!

所以我也當過「賣花姑娘」喔!

記憶中，那年開滿玉蘭花之後，就不曾那樣茂盛，甚至也開不出花。偶爾開一些，但數量真的天差地遠。

但玉蘭花樹給我的回憶真的太多太多，聞到香味的同時，我好像又回到老家，回到樹下，然後爬上樹，享受我的午後時光。